八十年代的平山 “商品第一村”

在石家庄平山的大山褶皱里，藏着一个早已淡出很多年轻人记忆的村子。上世纪八十年代，这里靠着敢闯敢干，闯出了“平山商品第一村”的名头。老一辈提起它，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骄傲。那时候，整个平山还大多守着土里刨食的日子，这个村子却早早跳出了只种庄稼的老路子，成了远近乡亲眼里的“另类”。

那时候刚放开没多久，山里人的想法还都保守。多数农户认定，土地才是根，老老实实种地打粮，够一家人吃饱就知足。要是谁想着放下一部分农活，做点买卖，免不了被街坊背后议论，说不务正业。可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带头人，瞅准了时机，凑在一起商量。大山里有的是土特产，花椒、核桃、山杏、中药材，往年大多烂在山里，或是换一点点油盐钱。要是把这些东西整理好，运到山下县城、市里去卖，说不定就能多出一条活路。

最先起步的时候，条件苦得没法说。没有像样的公路，大车开不进村，乡亲们就背着背篓、挑着担子，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。天不亮就动身，赶早集摆摊。一开始销路不稳，有时候跑大半天，东西卖不动，又舍不得低价贱卖，只能再沉甸甸挑回来。还有人被家里人埋怨，觉得担着风险，还不如安心守着几亩地。可这批先行者没有停下，慢慢摸清楚外面市场喜欢什么，学会把山货分拣、晒干、打包，品相好了，价钱自然往上走。

一传十、十传百，村里越来越多农户跟着加入。不再是零散单独跑买卖，大家互相搭伴，互通消息。有人专门上山收土特产，有人负责加工晾晒，有人跑销路、联系收购商。小小的山村，慢慢形成了简单的分工。往日安静的街巷热闹起来，家门口堆着一袋袋干果药材，农闲的时候，家家户户都在分拣、装袋。外村的人慕名过来取经，站在村口看着这番景象，连连感叹，原来山里不靠地，也能挣到活钱。

名气越传越远，“平山商品第一村”的叫法就这样传开。当年县里也留意到这个村子，把它当成发展商品经济的样板，时不时有人过来参观学习。那段日子，是村子最红火的时候。不少人家靠着做山货生意，盖起了新瓦房，添置了电视机、缝纫机，在当年算得上让人羡慕的光景。

只是红火没有一直持续下去。后来，外面的市场变化很快，外地大批量的货源涌入，交通条件改善之后，竞争一下子激烈起来。早年靠信息差、辛苦跑出来的优势慢慢变淡。年轻人陆续外出打工，留在村里的大多是上年纪的人，跑长途、对接客商越来越吃力。热闹的集市慢慢冷清，当年到处堆放山货的院落，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
如今再走进这个村子，很难一眼看出当年的盛况。老房子还在，山道依旧，只有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，还记得当年挑货下山、赶集叫卖的一幕幕。他们常常坐在村口闲谈，说起当年“商品第一村”的风光，感慨万千。

这个小山村，算不上什么富裕名村，但它是那个特殊年代的缩影。在封闭已久的大山里，这群普通农民，凭着一股不怕吃苦、敢试敢拼的劲头，迈出了商品经济的第一步。它告诉后人，大山从来不是困住人的枷锁，真正困住人的，往往是固有的想法。那段曾经滚烫的岁月，留在平山的山野之间，也留在一代山里人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