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伴去河北平山住了一个月,我实话实说: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~
从南京离开,心里以为要去的是一个寻常的北方小县城。没想到在冶河边住了整整三十天,我和老伴被平山的清晨和傍晚悄悄俘获。早上六点多,牵着手从院子里出来,沿着西柏坡湖散步,岸边的薄雾里有几只喜鹊跳着脚印,远处村屋的烟囱冒出淡淡炖菜烟儿。天桂山上遇见练太极的老师傅,他把我们拉到一棵老柏树前,指着树皮说:“这株龙凤柏是千年老树,传说刘秀当年在这儿躲过追兵。”山脚下的中山古城遗址,地里的老羊和放羊的大爷一样从容,大爷掰着土墙指缝里的碎陶片,讲起战国出土的酒器,他说村民有时还会在地里捡到陶片。最让我难忘的是去驼梁自然保护区找水眼的那天,护林员绕过荆棘,把我们带到一个石缝,舀起泉水递给我:“这叫延寿泉,直饮甘甜。”我喝下去,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,像遇到了一样纯粹的东西。傍晚上藤龙山摘柿子,果农教我认“磨盘柿”,一碰就知道有没有霜,带霜的更甜。深夜在县城老街买缸炉烧饼,三块钱一张,师傅一边贴饼一边用柏木炭火烤,饼皮两面金黄,咬一口层层起酥,热乎得像家里的炉灶。

日常的每一件小事都能找到讲究和来龙去脉。早市的缸炉烧饼排着队,师傅说必须用柏木炭火,时间掌握在火候最旺的时候。胜伏村的豆腐坊凌晨三点开工,老板娘用温塘镇的矿泉水点卤,手法是祖传的;南街的手工粉条坊里,夫妻俩把红薯粉摊成薄片,晾晒七七四十九天才下锅,粉条有一股阳光味。温塘镇的温泉每次十元,泡着能觉得身子里暖和,师傅舀起泉水说含锶,既能泡又能小口喝;社区理疗馆拔罐八元一罐,师傅拿出用西柏坡紫竹做的竹罐,说比玻璃罐更贴肤;县里药店抓药时会顺手送上一包枣仁茶,包装上写着“老区味道”,像是把这片土地的记忆装成小包。房租是惊喜中的惊喜:临河的民居带小院,一月六百元,伙食大约九百元,能吃到饸烙面一碗六元,交通花费一百五十元,村村通公交两元一趟。文化体验和门票类大约二百元,整个月下来一千八百五十元,跟南京比起来,开销减少了近三分之二,但生活质感却有自己的秩序。人情在这里像火炭一样热,果农多塞两个柿子会笑着说“带霜的更甜”,迷路在黑山关被采药的大姐牵着穿出山道,寒流一来房东端来自家制的柿子酒,说“过冬就要这口暖身的”。想要长期待下去的人可以参考这份清单:喜欢红色文化、偏好山水养生、有固定退休金或有限预算的人最容易适应。需要准备的是接受浓重的方言、随季节而大的早晚温差、以及比大城市更为朴素的生活配套。三条最实用的在地建议记下来:住在县城中心,让菜市场和医院步行可达;买菜赶农村大集,散养土鸡和当季蔬果一到手就香;学上几句本地方言,逛集市时说得上“得劲儿”“沾”会让交流顺畅。购物时把眼睛放在制作环节上,像看豆腐点卤的水源、粉条的晾晒天数、烧饼的炭火类型,这些细节决定口感和安全。出门带双合适的山靴,早晚备一件薄羽绒或羊毛衫,山路和村路有时泥泞但人情暖,付出体力和耐心会换来很多直观回报。交通上以公交和短途拼车为主,长途去县外用火车或县城的客运站,提前查好时刻和票价能省不少心。

回到南京后最怀念的场景是那段冬日清晨:我和老伴坐在西柏坡纪念馆前的长椅上,看着雪地上喜鹊留下的脚印,听远处老乡家灶台里炖菜的扑鼻香。平山不只是红色纪念里的庄严,山水之间的细小烟火、市场里一包包手工做的食物、村民随手送上的那碗热乎东西构成了它的真实面貌。离开前的期待很简单,等红枣熟了,我们会把这一季的味道留住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