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平山有一座烈士陵园，记录着那段血与火的历史

# 枪林弹雨后的丰碑：平山陵园与太行英魂

云低雾重，光禄山下那道笔挺的身影刺破苍穹，纪念碑袭来一种古旧又炸裂的英雄气息。有人驻足，有人鞠躬。没人会轻易带着笑容走向平山县革命烈士纪念碑。这里没什么市侩气，只有时间敲打过的石头和土地，逼问每一个到访者：什么才叫英雄？

“天地英雄气，千秋尚凛然。”这八个字觉不多余。平山，不是谁都熟的地名。可一组冰冷数据扑面而来，不止眼前一亮，甚至让人后背发凉。抗日时期，这里1.2万人参军，烈士5105名，14000名无辜乡亲被屠杀，全部雄踞河北之最——不是“局部区域”，而是整个河北。诗人张志平写过，“八百太行记征程，男儿一走不言生”，像钉子扎进历史。而纪念碑更像是，把粟米色的牺牲埋进山河，变成今天的风景线。

现实的残酷全部烙进这些石头。光禄山北麓，13万平方米的陵园，混着冶水和滹沱，像两只手捧起这片哀荣。伫立纪念碑下，再洒一场小雨，碑高26.48米，压顶一样的数字——这是全县2648平方公里的缩影，纪念碑和山河融成一体。细看，5105块五莲红花岗岩，每一块代表一个烈士。碑文九字，彭真题写。谁会仰头这样看字？还有106字碑文，恶狠狠地把四个时期的烈士牺牲写进记忆。

周围沉默不是空。八块汉白玉浮雕环绕，“山乡播火”“风起云涌”，每一块都在讲平山的长夜短梦。35吨的浮雕，2.15米高，3.2米长，雕塑刮起的石屑里裹着冤魂。汪耀明的手、鑫特园林的工，湖南优质汉白玉——他们没去前线，却用另一种方式掂量“铁血精魂”。一旁还有两尊雕塑想让你泪崩。《冲锋》里八路军怒目、低吼、持枪，像对着今天的人喊“你得上”；《悲恸》里日军扫荡后，爷爷抱着死去的孙子，泪也哭不出来。凶狠与柔软，被名字叫做张胜的平山青年雕成两极。

说这些，当然不只为睹物思人。2014年，平山县终于让陵园破土而出。数年苦干，纪念碑、英名碑、同胞墙、广场次第落成。2015年纪念碑揭幕，2021年纪念馆开工。现场，园区道路、大门广场还在抓紧修，“按时按点完工，就是给革命先烈的交代。”一句话立下“军令状”，“要让工程经得起历史和时间的检验”。

外人不懂这里的执拗。八十年代，彭真的题字被抬进烈士陵园。等了三十年，这块地盘才真正拔地而起。张志平盼着纪念馆快点建成，“这不是装咖啡、装烟盒，这是装革命精神，装平山的荣誉和疼痛。”烈士英名录、同胞墙挂齐了。一期工程已封顶，二期加速推进，不光是干部的承诺，更像全县人的焦虑。

路上能听见孩子念诗。今天的小学生、中学生还会来陵园参观，哪怕是集体活动，也没人敢大声说笑。纪念碑前，白衫、蓝裙、校徽。有人手握鲜花，有人默念无名烈士的故事，“妈妈，这些哥哥姐姐是不是很勇敢？”大人没答，只盯着碑上的字。

“铁的子弟兵”这句赞誉不是虚。1937年10月，1700名平山子弟组织成八路军359旅718团——“平山团”。后来，聂荣臻亲点名：“太行山上铁的子弟兵。”平山县三个数字：25万人口，7万人参军，5000多战死。你可以说这很宏大，也可以仔细数一数，平均每五个人就有两个参军，每五十个人就有一个没能回来……

网友看过图片后发帖，“河北的血脉里，流着的不是水，是英雄。”有人留言，“每到清明就带孩子去，孩子说革命不是电影，是家里的故事。”县里老人说，“那时候饭都吃不上，枪声一响，孩子去抱炸药。”你会觉得这些细节很土很朴素，可回头一比，一切繁华都像过眼烟云。

每一次光禄山远眺，都像在问当代人：“我们该怎么做？”有人当场纠结，是作一次打卡仪式，还是把这些故事写进教科书？也有人质疑，红色教育有没有套路？假如没有这些陵园，没有这些碑文，今天的城市会不会忘掉太行山下那一程程夜行的火把？

新近竣工的纪念碑吸引不少自媒体探访，摄影爱好者天气微雨时扎堆，要等光线被雾削弱，才能拍到纪念碑的“孤勇”。朋友圈一张张照片刷屏，配文极简单——有的说“缅怀前辈”，有的什么都不说，只发一束菊花。

场地完工，但故事未完。清晨雾未散，陵园铁门前聚着一群施工队工人，有人在吸烟，有人在指挥搅拌机，有人在看工期表，还在着急催办手续。每一声“快一点”，像不让后人懈怠一样。

平山，不止是地名，更是一种骨气的象征。抗日、解放、建国，从老区到新城，从烽烟到晨曦。这里流传下来的，不只是缅怀，不只是无数名字刻在石头上，更是伤口处长出的信念和民族性格：倔强、执拗、不服输、不怕死、不认命。“不涸源泉，走向明天”——烈士们用自己的方式说，他们的牺牲，有人记。

临别时，陵园广场总有少年用现代语气留下一句——“下次还会再来。”边走边回头，像舍不得今天的朝阳。

热血塑碑，家国永铭。所有在烈士纪念碑前静默的人，不就是在用自己的平凡面对曾经的伟大？